標題:證人日誌
日期:Thu Jan 24 18:38:12 2002

證人日誌

一天內往返新竹與高雄之間,五六百公里的車舟勞碌,不是連假時期
,也不是什麼特休太多,而是來自一張法院的傳票,讓我不得不準時
在一個非連休非特休的星期三,出現在高等法院的刑事法庭中。

去年十二月三十一號,老媽一通電話:「有你一張法院的傳票啦!」
就這麼一句話,弄得話筒這端的幾個人,都有些心惶惶了,連玩到一
半的美濃的文化之旅也玩不下去了,直接折返回高雄探個究竟。

在五十幾分鐘的車程裡,腦袋裡拚命地想,我做了什麼事嗎?居然出
現什麼傳票了?亂丟垃圾被拍照?路邊路檢沒留意而衝過去?還是上
回去台北逗了一隻手掌大的小喵,而被主人暗地裡告上了?再加上同
車人補了一句:「不僅是去年的,好幾年前的事都可以告上的。」哇
咧!我去那裡想啊?

「什麼案件啊?」我試著找出一些蛛絲馬跡,好讓自個兒回憶回憶。
「xx妨害自由案。」老媽照著傳票上唸著。
這是誰啊?名字連聽都沒聽過。這下我可更疑惑了,是不是我那一天
妨害別人,不讓人家過馬路,所以這樣被告上了啊?

忐忑不安地衝進了家大門,就看著那張傳票平平整整地放在桌上,抽
出來一看!「證人」!清清楚楚的兩個字,去掉了我心裡大半的驚慌
,老媽也真是的,漏了這兩個字可是差很多的,我還以為我是「被告
」咧!

「xx妨害自由案。」這是什麼啊?是不是某一天,我很大方地留了自
個兒資料給對方了呢?只是,這被告名字,卻是陌生得很,從幼稚園
搜尋到大學了,就沒有一個同學的名是長這樣的。只是,那我怎麼又
被牽扯進來了呢?

撥了通電話到法院,問了傳票上書記官,請教關於這案件的其他問題
,以釐清心裡頭剩下的疑慮。「這是八十六年xx月的案件……」書記
官娓娓道來。

八十六年啊?三年半以前啊?真是糟糕,我那裡記得啊?趕緊翻翻自
己的隨手日誌,幸好自己還有隨手寫日誌的習慣,或許就能從那幾本
泛黃的紙張裡頭看出端倪呢。只是東找西找,弄得自己滿身灰塵,只
差沒把整個倉庫都翻了過來,從七十六年到九十年,就是找不到八十
六年和八十八年的日誌。哎,可真是巧啊。

隨即又在倉庫的角落裡找到一些八十六年xx月的殘骸,是幾張屬於當
時的發票,好吧!就收著吧!或許能有些用。啊∼到底要我作證什麼
啊,這個混蛋的書記官,講得這麼神秘兮兮的。

惶恐與不安的心情,一直持續到作證日前。走進高等法院大門,站在
法官桌前的一個講台後,簽了切結書,表示我跟被告與原告是毫無關
係、非親非故,切結書上的誠實回答等字眼,也有著宣誓的意味。

搞了半天,原來是我以前那只呼叫器惹的禍。

有人留了這只號碼給被告,結果找不到呼叫器原主人,於是就找到我
頭上來了。也就是是在辯方律師的要求上,我因此被傳喚到案了。

上法庭的感覺,跟電影電視情節裡截然不同。在戲劇裡,律師的形象
是咄咄逼人、用詞鋒利,總會在被告、原告、或證人的供詞中挑出語
病,凌人的氣勢總會令人不寒而慄,深怕會說錯任何一句話、用錯一
個字。然而,我在這個庭上,所看到的兩個律師,是顯得有點拉蹋,
用詞稍帶結巴的模樣,若是法官偶而反問一兩句話,似乎就顯得有點
不知所措了。

而法官也不是那麼高高在上、不苟言笑的傢伙。偶而,她還會開開律
師的玩笑。就在律師請求法官代尋傳喚另一名證人時,就被她揶揄了
幾句。

「庭上(律師對法官的尊稱),可否代為傳喚證人'阿輝'……」
「'阿輝'這個名字太常見了,不容易找人。」法官否決這項提議。
「可以請警察調'口卡'……」律師試著從另一方面著手。
「這種'口卡'調出來可能是幾百張,警察恐怕也不容易幫忙找,你要
提出其他特徵才行,」法官繼續說:「像你的名字這麼特別,找起來
就比較容易。」

法官話才說完,庭上眾人全都笑翻了,就見那名被揶揄的律師似乎有
點漲紅了臉,低著頭不停地點著,只能說著「是,是,是……。」可
憐的傢伙,看起來比被告更無辜了。

而在十幾分鐘的訊問中,我多數為一問三不知,有多少人還能記得三
年半前的事呢?在原告與被告的證實下,我是毫不相識的路人甲,他
們唯一相識的是我的呼叫器號碼;而且我所持有的時間是在案發之後
的四個月,沒法直接證實我與前主人有什麼關係,所以當場就訊畢放
人了。

領了日費和旅費(還好有補貼,不然就虧大了),坐上七點多北上的
自強號,我又回到了工作崗位。雖然這樣的旅程令人疲憊,不過如此
的證人經驗倒也特別,不是隨便就有的,就當作花了幾百元買一次法
院之旅吧!


Dana
06:29 Jan. 24, 200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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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Dana (cowwu@ms15.hinet.net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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